你会看到一切,因为你面临的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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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看到一切因为你面临的是死亡

本文经微信公众号“星球研究所”授权转载

99%的人都不会去攀登珠峰

人性对极高山有一种天生的恐惧

所以这篇文章不准备告诉你如何登顶

那些技巧大部分人都用不上

星球研究所只想为大家展示

当海拔不断上升

你看到的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一个你在城市中完全无法体会的世界

一个只有0.00007%的人类经历过的世界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1953年-2017年共约8000人次登顶珠峰,去重后人数预计在5000人左右,占当今世界70多亿人口的千万分之七;原图制作@Paul Devaney,星球研究所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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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攀登者最多的珠峰南坡传统路线为例

第一站是距离珠峰大本营最近的机场

尼泊尔卢卡拉机场(Lukla Airport)

它修建于山谷之中

机场跑道长度仅527米

从一端到另一端的高度差却超过60米

相当于一幢20层的大楼

加之周边山地、气候环境复杂

2008年、2010年、2013年、2017年

都曾发生机组或乘客伤亡的严重事故

堪称世界上最危险的机场之一

(卢卡拉机场,可以看到明显的坡度,跑道直冲山谷而下,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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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开场

就迎来这样一个下马威

未来的旅程尚不知会是何等惊险

而且此处与珠峰峰顶高差6000米

与大本营距离超过70千米

不通公路,只能依靠双腿

在群山之间徒步爬升六七天方能抵达

(珠峰南坡徒步路线图,星球研究所制作,地图源自@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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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这里出发的益处也显而易见

卢卡拉机场

海拔2840米

较低的海拔可以让你逐步适应,防止高原反应

再加上因为常年接待登山者与游客

“现代化”的环境也会令你倍感舒适

你甚至可以在当地找到一家“星巴克”

(冒牌“星巴克”是卢卡拉的标志性咖啡馆,店标中间也被换成了当地著名的山峰Ama Dablam,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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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

南池市场(Namche Bazar)

海拔3440米

更是一派红尘俗世的模样

旅馆、餐馆、酒吧、邮局、银行

各种店铺一应俱全

它三面环山,房屋与田地层层错落

似乎你来到的不是珠峰脚下

而是中国云南贵州某个有着梯田的小山村

(南池小镇全景,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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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的另一个村镇

天波切(Tengboche)

海拔3860米

距离珠峰峰顶直线距离只有23千米

但远处的珠峰居然一点也不巍峨,一点也不高大

以至于旁边任何一座山峰都可以抢过它的风头

(右侧海拔仅6856米的阿玛达布拉姆峰Ama Dablam山形突出,是最受当地人崇拜的神山,而非珠峰,摄影师@老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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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

道格拉垭口(Duglha Pass)

海拔4830米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上百座登山遇难者的衣冠冢突然出现在道旁

凌乱的石堆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片“乱葬岗”

令人不禁发怵自己会否成为其中一员

(摄影师@老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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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挑战巅峰的欲望更加强烈

随着上帝的奖赏接踵而来

一切不快都会暂时忘却

“乱葬岗”北部的高乐雪(Gorak Shep)

周边拥有多个极佳的观景平台

应接不暇的极致风光让人绝无可能忍心离去

你可以看到红似烙铁的珠峰落日

(冬季在Kala Patthar半山腰拍到的珠峰日落,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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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看到难得一见的双峰倒影

(Pumori BC边上的小池塘倒映出了双峰,左为珠峰,右为努子峰,摄影师@曲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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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乐雪

海拔5168米

人类居住的大部分地方都在这个高度之下

拉萨海拔3600多米,北京海拔40米

上海甚至只有“可怜”的4米

仅凭海拔而论

你已经击败了地球上99%人类

甚至你微信朋友圈的全部

再往上

恭喜你终于完成了70公里的徒步

呈现在你眼前的便是

珠峰大本营(EBC,Everest Base Camp)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帐篷所在之处便是大本营;太阳从珠峰斜后方升起,被山体遮挡住的光线在天空中撕出一条巨大的口子,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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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巨大的冰川

从大本营上方倾泻而下、气势磅礴

人们只能在充满乱石、泥土的冰碛物上

勉强找到一些平整之处搭建帐篷

显得异常渺小、微不足道

(大本营与昆布冰川,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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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降临

星光布满天空

攀登者终于可以沉睡在无边的大自然中

一扫旅途疲惫

(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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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

海拔5350米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只相当于北京的50%

只有少数高山动物、植物可以在此顽强生存

(藏雪鸡,下方冰川旁为大本营,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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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供给则完全依靠人背、牛驮

(牦牛运输队,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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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每天不间断的直升机运输

(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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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吨的物资被运至大本营

为你准备了丰盛的大餐

(大本营帐篷内的聚餐,图片源自@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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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清蒸鱼和新鲜的水果

(摄影师@张伟/十四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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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极为“奢侈”的足浴

(大本营的足浴,摄影师@张伟/十四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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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便的是厕所

无论你的花费是3万美金还是8万美金

都只能暂时告别舒适的冲水马桶

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人生之急了

但是,最好不要抱怨

因为接下来的路途中连这样的厕所也没有

(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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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适的营地生活令人安全感倍增

忘却了这是在风险与美景并存的珠峰脚下

但是作为攀登者生活的基地

大本营从来不意味着安全

2015年一场地震引发了雪崩

整个大本营被瞬间摧毁

造成22人死亡

(2015年的救援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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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本营出发

登顶之路才算正式开始

前方将有4个营地为攀登者提供补给

(珠峰南坡传统攀登线路示意图,具体线路及营地位置每年会因实际情况略有变化,底图来自Google Earth,星球研究所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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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将经过人称“恐怖冰川”的

昆布冰川

这里

海拔5700米

是去往1号营地的必经之路

(严格来说,昆布冰川是指珠峰南坡的整条冰川,一直延伸至道格拉;登山者常说的昆布冰川仅指大本营至C1的冰瀑;摄影师@张伟/十四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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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适生活的美好记忆尚未消散

深不可测的冰裂缝就已经遍布脚下

(昆布冰川,注意冰上渺小的攀登者,摄影师@高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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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巨大的冰塔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不管是掉进裂缝或者被冰塔砸中

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昆布冰川最高的一处冰壁,需要由四部梯子首尾相连才能通过;整段路程通常要走6-8小时;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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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会渴望一位天使飘然而至

将你送出危险区

但无论富有或贫穷

在珠峰面前,人人平等

无论何人

都必须自己一步一步走完脚下的路

(穿越昆布冰川裂缝,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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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

危险程度将逐级增加

遇难者人数也随之上升

(截止到2014年的珠峰传统攀登路线不同位置的死亡人数,红色为夏尔巴遇难者,灰色为攀登者遇难者;图中标注的营地为之前的位置,现在已经有较大偏移;图片源自@National Geographic,数据来源@GERMAN AEROSPACE CENTER/UNIVERSITY OF WASHINGTON/HIMALAYAN DATAB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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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难,越来越危险

你可能因此退缩

退缩有可能代表你很懦弱

也有可能代表你对风险的把握非常明智

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

在死亡面前

你都无法欺骗自己

你会清楚看到自己的本性

穿越昆布冰川之后是

一号营地(C1)

海拔5963米

(攀登者后方的帐篷为一号营地,摄影师@张伟/十四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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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营地(C2)

海拔6400米

(二号营地,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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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营地与二号营地之间是雪崩的高发区

如果在登山过程中发生雪崩

登山者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雪崩示意图;4名登山者在攀登安纳普尔纳峰时遭遇雪崩,4人躲在突出的岩层下逃过一劫,土耳其摄影师TuncFindik捕捉到了这张照片,红圈里为登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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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是三号营地(C3)

海拔7300米

(三号营地,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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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营地正前方的山坳

时常云雾弥漫、风景绝美

但此时有人已经无心欣赏美景

而是选择了下撤

(三号营地黯然离开的著名登山家夏伯渝,1975年26岁他第一次攀登珠峰,因将睡袋让给了队友而被冻伤,造成双腿截肢,照片中可以看到;他目前仍在不断坚持攀登珠峰,愈挫愈勇,虽未成功,但却赢得了世界的尊重;摄影师@张伟/十四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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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是四号营地(C4)

海拔7900米

(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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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冲顶前的最后一站

时速超过100公里的大风

已经变得司空见惯

大风不但会进一步降低本已稀薄的氧气

连扎营都变得极为困难

你需要耐心等待天气转好

焦躁、鲁莽的情绪

会一直伴随着你,打磨你的心性

(C4营地的狂风,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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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机终于来临

为了避开冰体崩裂的不稳定时段

你必须半夜爬出睡袋

在一片漆黑中开始冲顶之路

(冲顶,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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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已经正式进入

海拔8000米

死亡地带

这里氧气含量仅有海平面的30%

供氧不足的脑细胞令你的反应变得迟钝

任何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都有可能冻伤

眼睛则有可能出现失明

珠峰就像一个大的测试场

你身体部件的每个细节都在这里经受极端检验

任何一点小毛病都会被放大

(夜间冲顶3小时后,相机冻冰了,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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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海拔8500米

路上开始不断出现遇难者的遗体

(被登山者称为Green Boots的遇难者,位于西北山脊8500米处,身份至今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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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运输困难

他们就这样被“抛弃”在高山之上

成为一种触目惊心的“路标”

据统计

珠峰上类似的遗体多达两百具

他们有的默默死去,无人知晓

有的却是人们眼看着他遇险,却未能施救

(澳大利亚登山者Lincoln Hall曾于2006年在顶峰附近出现脑水肿,被队友放弃;12小时后另一支登山队发现他仍有生命体征,于是将他救下山;之后他一直活到2012年,期间出版了相关书籍、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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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未能施以援手的攀登者

往往会背上“见死不救”的恶名,饱受谴责

但如果是你

你会扔下队友或者被人扔下吗?

任何一个答案都不会轻松

如果没有攀登珠峰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在8500米放弃一个生命有多容易,营救一个生命有多难”*

海拔8000米以上就像一面镜子

把每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在这样的环境下

人的自私、欲望、浮躁、无助都会被放大

那些盛行于海拔8米、80米、800米的道德法则

在8000米的高度面前通通失效

再往上你就到达了

海拔8790米

离登顶只差一步

然而珠峰居然未能免俗地“堵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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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被称为

希拉里台阶(Hillary Step)

是一处几乎垂直的裸露山体岩石断面

通道狭窄、上行下行挤成一锅粥

现在需要考验你的沟通协调能力

究竟谁先上?

后上的人曾经在等待时就被冻伤了

(希拉里台阶全貌,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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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希拉里台阶的拥堵路段

你终于站到了珠峰之巅

海拔8848米

晨光中的珠峰晶莹如玉

你摘下氧气面罩看着无数雪峰风起云涌

却都“臣服”于你的脚下

(中国测量的珠峰岩体高度为8844.43米,尼泊尔的测量包括雪盖高度为8848米,摄影师@韩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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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峰的影子几乎囊括群山

似乎你也是这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珠峰晨影,摄影师@张伟/十四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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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已经没有新高度供你挑战了

但前提是你能活着下山

下山的过程中

失足、缺氧、失温

任何一个小错误仍有可能把你永远留在珠峰

从历史数据上看

这个概率达到4%

现在高度开始下降

8790米

希拉里台阶,TMD,我怎么上来的

(下撤到8500m回头看希拉里台阶,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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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0米

遇难者的位置,我不能留下当路标

7900米

四号营地,怎么又堵车了

(四号营地下撤时遭遇大堵车,堵了1个多小时,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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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0米

三号营地,下,继续往下

6400米

二号营地,终于平坦一点了,继续往下

(二号营地到一号营地下撤途中,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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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3米

一号营地,怎么下面还有好远

5700米

昆布冰川,排队慢慢过,小心别掉进裂缝了

(一号营地到大本营下撤,摄影师@宋强/巅峰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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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0米

大本营,有没有大餐在等我

5168米

高乐雪,对美景麻木了吗

4830米

“乱葬岗”,谢谢上天保佑

3860米

天波切,让我再看珠峰一眼,哪怕只有一小角

2840米

卢卡拉机场,飞行员你可要飞稳了

40米

这里是北京

你正在电脑前用冻伤的手指

艰难地敲击键盘

山上短暂的缺氧让你的大脑反应也有些迟钝

但毕竟你活下来了

海拔40米,真好

但事情还没有完

你有没有在路上扔下你的队友?

你心里愧疚吗?准备重返珠峰安葬他?

还是冷若冰霜?将往事付诸云烟

也许后半生

将是煎熬的余生

或许你没有经历那些残酷

也顺利完成登顶、下山

那么真的要恭喜你了

你是上帝真正的宠儿

P.S. 本文在写作中得到了十四座俱乐部、巅峰探游、韩子君的大力支持,特此致谢

星球研究所

一群国家地理控,专注于探索极致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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