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尽可能消除别人对你的歧视,最有力的方法是利用人们的自利本能。成为对别人而言更有价值的人,成为在预期上对别人有长期价值的人,那些针对你的歧视就将自动瓦解。因为那时候,歧视你的人,就相当于伤害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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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视是很常见的现象。学习差、收入低、长得丑、见识少、性格差、外地人等等都可能遭到歧视。很多时候歧视并不会直接表露,一个冷眼、一个躲避、一句“不好意思,没空”、“你是个好人,不过…”足以让我们黯然神伤。

清代吴敬梓的小说《儒林外史》里的范进就是遭受严重歧视的典型。邻里乡亲、亲朋好友无一不对他嗤之以鼻,连他的老丈人胡屠夫也对他又打又骂。原因是他50多岁了还只是个童生,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又穷又没有地位。

法国莫泊桑的小说《羊脂球》里的羊脂球也被歧视。普法战争结束后,她同另外9个法国人乘坐马车逃亡一个港口,车上的人对她冷眼相对,最后还不肯分食物给她。但她被歧视的原因不是穷,而是她的职业:妓女。

面对歧视,该怎么办?反抗是没有出路的,范进打不过胡屠夫,即使把对方杀了,最后也肯定是家破人亡的结局;羊脂球如果和那9个人拼命,说不定会被扔下马车。

就一个群体而言,遭受歧视时选择反抗和控诉,或许能逼迫整个社会作出一定程度让步,比如马丁路德金的民权运动。但作为个人,这是行不通的,奥巴马当年竞选总统时反复强调:我不做黑人的总统,而是要做全美国人的总统;我要实现的不是黑人梦,而是美国梦。采取合作态度,迎合外界才是消除大家对你个人歧视的基础。

范进和羊脂球都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合作态度。范进孜孜不倦地参加科举,终于考上了举人;羊脂球一开始主动把食物分给大家,后来遇到德国军官刁难,她为了让大家能顺利过关和那个军官睡了一夜。但是,范进最后成功摆脱了被歧视的境地,而羊脂球却没有,大家对她的歧视反而更严重了。为什么呢?

实际上,范进几乎没给别人带来什么好处,中举只是改变了他个人的命运,而羊脂球是真真切切帮大家摆脱了困境的。乍一看,我们会认为这是那9个法国人忘恩负义昧了良心。但是别忘了,围绕范进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道德水平同样高不到哪儿去。

实际上,人们选择歧视你或不歧视,原因都一样:自利。范进中举后,就一跃进入了统治阶级,巴结他对你有好处,所以连做过知县的张乡绅都会亲自登门拜访,送房子送银子。羊脂球却不能做到这一点,和她交往密切,反而会有损你的名声。所以大家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可是,羊脂球和德国军官上床不也给大家带来好处了吗?人们为什么不因此感激她呢?因为人们喜欢为预期买单,而不愿意为已经得到的东西再付出什么,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天性。

有句俗话说“眼泪是往下流的”,就是人们对子女的付出往往大大超出对父母,按道理说父母的养育之恩远远超过了子女对你做出的贡献,可是你对他们并没有采取“公平交易”原则。因为子女代表了预期和未来,而父母代表的是过去和已经得到。

有一个特别有意思又比较残酷的统计数据,就是那些富裕的父母往往会得到子女更多的关心和探望,而贫穷的父母却常常遭到子女的冷遇。实质上,这仍然是预期在作怪:富裕的父母将来会有更多遗产。

在中国,这样一个剧情反复上演:老实巴交的父母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倾尽家财为他买房(盖房)娶妻,等身无分文后,被一脚踢回老屋生活。人们往往会去谴责那个泼辣的媳妇,但可能没注意到那个沉默的儿子也有此意。

回到范进和羊脂球的话题上。范进的路是对的,他努力考试,通过中举来抬升自己的地位,让自己变得对别人更有价值,而且是长期的价值。这样,人们为了自利就乐于消除对他的歧视。反观羊脂球,她的所有努力都没有提高自身的价值,而且自带削弱别人价值的属性,所以难以摆脱被歧视。

羊脂球认为自己付出了,别人就会感激她,这就大错特错了。同样,我们想消除别人对自己的歧视,提升自己远远比单纯付出更有效。给女神天天买早餐、经常请朋友吃饭都不如好好工作工资翻番对他们更有吸引力,即使你没有把多赚的钱花在他们身上。

羊脂球真正理性的做法是:逼迫其他九个人凑一大笔钱给她,她才去陪军官过夜,否则大家都别走了。那些个家财万贯的人为了保命要紧,很可能就范。然后,她凭着这笔钱从良,从而甩掉“妓女”的标签,到时候她既富裕又不卖身,歧视她的人必然少很多。

歧视很可能是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东西,因为它是一个帮助我们简化世界的便捷工具。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了解每一个人,大多数时候只能凭借极有限的信息武断地判定一个人是什么样,然后给他加一个标签。这固然包含了很多谬误,但我们乐此不疲。本质上,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被歧视,也多多少少歧视一些人。

要想尽可能消除别人对你的歧视,最有力的方法是利用人们的自利本能。成为对别人而言更有价值的人,成为在预期上对别人有长期价值的人,那些针对你的歧视就将自动瓦解。因为那时候,歧视你的人,就相当于伤害他自己。